沙河彎彎,，歡快流淌,，曲曲折折伸向遠(yuǎn)方,。

沙河村依河而居，一棵百年的大樹長在村口,，枝繁葉茂,，四季常綠，成為一大奇觀,。每年春天,，碗口大的紅花盛開，芳香襲人,，蜂飛蝶舞,，花期可達(dá)半年，引得方圓百里的男男女女來賞花,，絡(luò)繹不絕,。

樹是祖輩相傳，歸老人所有,，老人守望著郁郁蔥蔥的樹,，春夏賞花開，秋冬聽鳥鳴,，好不快活,。

老人視樹如命，日夜守護(hù),。

春暖花開時,，村主任帶領(lǐng)一群城里人來賞花。城里人贊不絕口,，要出高價買樹,。

老人蹲在樹旁，看樹,，抽煙,。

城里人說：“這棵樹賣嗎？我們出高價,?！?/p>

老人說：“不賣?！?/p>

城里人說：“這棵樹拉到城里很值錢,，你不喜歡錢嗎？”

老人說：“喜歡,。”

城里人說：“喜歡錢就得賣樹,，你要錢還是要樹,？”

老人說：“要樹,！”

城里人說：“你怎么這樣固執(zhí)呢？給你十萬,，賣不賣,？”

老人說：“不賣?！?/p>

城里人又說：“十五萬呢,？”

老人說：“不賣?！?/p>

老人又說：“這不是錢的事,，樹是祖?zhèn)鞯模嫔嫌醒栽谙?，再窮也不能賣樹,，傳了幾代了，到我手里,，能賣嗎,？”

城里人望樹興嘆，無奈離去,。

秋葉飄落時,，城里人又來了，來人更多,。

這次城里人做通了老人兒子的工作,。兒子同意賣樹。

城里人說：“這棵樹很珍貴,，長在這里可惜了,，拉到城里會有更多人欣賞，給你二十萬,，賣不賣,？”

老人說：“不賣?！?/p>

城里人說：“三十萬呢,？”

兒子說：“爹，三十萬,，不少了,，賣了吧。你看別人都買了小轎車,，進(jìn)城住上高樓了,。”

老人瞪了兒子一眼,，說：“別人是別人,，我是我,，樹是這里的風(fēng)水，這里的根基,，沒有樹,，村里就失了根本?！?/p>

老人發(fā)下狠話：“老祖宗留下的東西,，誰也不能動，誰動,，先從我身上踩過去,。”

城里人怕鬧出人命,，又一次不歡而散,。

城里人走后，兒子說：“老迷信,，頑固不化,，氣死我了?！?/p>

老人常常一個人坐在河邊,，瞇著眼，吸著煙,，聽河水嘩嘩地流淌,，聽鳥兒在枝葉花叢中歌唱，聞著淡淡的花香,，臉上掛著笑,。

樹木大了，啥鳥都有,。樹上搭了許多鳥窩,，有喜鵲，有斑鳩,，有黃鸝,，有夜鶯……一年四季，鳥語花香,，叫盡生命的歡騰,。

雪花飛舞時，城里又來人了,，來人更多,，小轎車停了好幾輛。

兒子也來了，兒子堅持賣樹,。

一個老板模樣的人說：“這棵樹是珍貴瀕危樹種,，我們拉到城里會好好保護(hù)它,，讓更多人欣賞它,，給你一百萬，賣了吧,？這是我們公司能出的最高價了,。”

老人說：“不賣,?！?/p>

老板很無奈，笑了笑,，說：“不愛錢的,，我見過，可是像你這樣不愛錢的人,，我真沒見過,。”

老板又說：“賣了樹,，你就是百萬富翁,，這是許多人的夢想，你真是個怪老頭,?！?/p>

老人說：“七十多年了，我從小跟著俺爺,、俺爹一起守著這棵樹,，已經(jīng)習(xí)慣了聽樹上的鳥叫，看樹上的花開,，聞樹上的花香,，我離不開這棵樹?！?/p>

事后,，有人問老人：“一百萬，恁多錢,，為啥不賣呀,？”

老人說：“許多人喜歡錢，認(rèn)為只有錢才能滿足他們的生活,，如果綠樹,、河流、鳥語,、花香能讓一個人得到滿足,，要恁多錢干啥呢,？”

多年以后，老人去世,，兒子抵抗不住誘惑,，賣了樹，留下一個巨大的樹坑,。不久沙河搞開發(fā),，樹坑變成了人工湖。沙河村人逐漸進(jìn)了城,，村莊越來越小,，沒有大樹，就沒有鳥鳴,，也沒有了花香……

日子久了,，因為管理不善，人工湖變成了垃圾場,。村民看見壞掉的人工湖,，總會說：“以前這里長著一棵大樹，有花有鳥,，非常漂亮,，大樹真好?！闭f這話時,，他們感覺心里失落落的。

人工湖像一塊難以愈合的傷疤,，村民看著,，感覺很疼。

□張學(xué)鵬